张沃洲
从参军入伍到今天,30年的时间里我一直不吸烟,每每战友、同事神气十足地喷云吐雾甚至递上“名牌烟”时,我也丝毫不为所动,因为在我的身后,长久地站立着一位严厉的父亲。
父亲的严厉,儿时起就令我生畏。从言行举止,到立事做人,他无所不管、无所不严。我读高中了,父亲的严厉也是有增无减,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。记得1992年高考前夕,紧张的复习弄得我头昏脑涨,我偷偷靠吸烟来提神醒脑。谁知被父亲撞见,不仅没收了香烟,还对我训斥道:“就是考不上大学,也不能吸烟!”当时,我一百个不服气:“那为什么你……”我从小就知道父亲烟瘾特别大,可一看到他那张铁青的脸还是止住了争辩。后来,我以几分之差落榜了,烦恼之余,我把怨气全撒在了父亲身上:“若考前让我多吸几支烟,说不定还能考上呢,你只知道自己享受!”我不知哪儿来的胆量,第一次对着父亲大发脾气。出人意料的是,父亲听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满目讶然。自此,“扬眉吐气”的我对父亲不理不睬,直到入伍前,也没好好跟他说过几句话。
还是部队好,起码能摆脱父亲的“监控”。1992年11月,初入军营的我真正感受到了纪律的严明,许多战友都出了“麻烦”,我却能严格要求自己,很快适应了部队生活。而在新兵训练那段最艰苦的日子,我一两周就能收到一封父亲的来信,他不住地叮嘱我加强学习锻炼,严格自律,当一个好兵。这一封封信时时催我前行、励我奋进,我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劲儿。这个时候,我逐渐体会到了父亲严厉的好处,想到高考前的我,一股发自内心的愧疚涌上心头……从此,我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,不懈努力。1995年9月,我以优异成绩考入了军校,可我时刻都警示自己在学习、训练各方面不能有丝毫的懈怠。只是,我很想念离别了几年的家乡,想念家里的父亲。记得那年军校快放寒假的时候,我拿出几个月的津贴给父亲挑选了两条好烟,不时想象着父亲吸上烟时激动的时刻……
放寒假那天,走出老远来接我的父亲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抓着我的肩膀打量了一遍又一遍。回到家里,当我取出香烟递到父亲面前时,却被母亲拦住了:“你爸戒烟了。”我一愣:“怎么戒了,爸爸烟瘾那么大。”我正疑惑地嘟囔着,父亲已经把烟接了过去,嘴上若无其事地说:“不吸烟对身体好嘛!”而我分明看到父亲接过烟的双手是颤抖的。他托着烟仔细看着,脸上渐渐露出我好久好久不曾见到的笑容。那天晚上,母亲悄悄对我说:“你爸‘烟龄’有二十几年了,可你入伍一走就非戒烟不可,还说不能因为他影响了你……”母亲的话还没说完,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我的脸上滚落下来,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——放心吧父亲,儿子知道今后的路怎么走!
时光飞逝,岁月无声。如今,从部队团职军官转业地方多年的我一直在外地工作,平时远离父亲,但依旧不会吸烟。这中间,父亲曾几次对我说:“你都成家立业了,想吸烟就吸吧!”但我一直没有吸烟,也许这辈子也不会吸烟了,这在别人看来没什么值得称道的,我却引以为豪,因为我的心底始终珍藏着一份特殊情结——严父的温情。
(作者单位: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