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同普
又是一年端午！指尖触碰到软糯的粽子，耳畔听见邻里的闲谈笑语，我心底的空缺与酸涩便铺天盖地涌来：已经离去的姥娘（外祖母），再也不能陪我度过岁岁年年，再也不能等我提着吃食、踏着晚风，奔赴一场温柔的相见。
今年农历二月初二，新派出所要正式全面投入运行，千头万绪的事情也将接踵而至，而我早就计划着要在开班前专程回家看看姥娘。头天下午，我特意抽空去了趟超市，姥娘常年血糖偏高，忌口颇多，我精挑细选了一些水果，又买了她爱吃的粗面馒头，仔细装好后，一路驱车奔赴邢刘庄，奔赴我最牵挂的姥娘身边。
车子停稳，踏进熟悉的小院，草木依旧，院落清净，还是记忆里温暖的模样。我像儿时所有归家的孩童一般，带着满心欢喜，一声声清脆地喊着：“姥娘，姥娘！”脚步轻快地冲进屋里，我一眼就看见姥娘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，安然又慈祥。许是年岁渐长，耳力大不如前，起她初并未听见我的声声呼唤。
我轻轻走到姥娘跟前，特意提高了音量，带着撒娇的孩童语气问候：“姥娘，你想我了没？”这回，她虽依旧没有太听清我的话语，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，柔声念叨：“啥东西也不用买，我又不吃，回来看看我就够了。”我不甘心，舍不得放过这片刻的亲昵，又轻声细细问了一遍：“姥娘，你想我了吗？”这一次，她听得清清楚楚，挺直了身子，漾起温柔的笑意：“想，想你们了。”话音落下，她爽朗的笑声萦绕在小小的房间里。
我静静坐在姥娘身边，在外积攒的所有成年人的疲惫、生活的奔波、工作的压力、伪装的坚强与防备，全都轰然卸下。这一刻，我仿佛又变成了无忧无虑、肆意撒娇的儿时孩童，永远有依靠，永远被偏爱。
我正想挨着姥娘好好靠一靠、撒会儿娇，好好贪恋这片刻的温存，她便开始细细念叨、温柔嗔怪我：“不让你老是跑，你偏偏总来。你上班那么忙，整日在外辛苦奔波，在家多歇歇不好吗？”我静静听着：“姥娘，我今天要是不来，怕是今后工作忙起来都抽不出空过来看您一眼了。”姥娘宽慰我：“有事就安心去忙，不用惦记我。”
姥娘笑着，温柔又笃定：“我这辈子啊，就喜欢看着咱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在我身边，热热闹闹的，你们在，我心里才踏实、才高兴。”听着她的话，我心头又暖又酸涩，当即笑着许诺她：“明年春节，我一定回家陪您吃饭，安安稳稳陪您过年！”
姥娘句句不离关心，我乖乖应下所有叮嘱。我拿出手机，翻出鸵鸟蛋的照片递到她眼前：“姥娘，您看看这是什么？”她凑近屏幕，眯着眼睛细细打量，疑惑地询问我是什么蛋。我笑着说：“这是鸵鸟蛋，您没见过吧？我朋友家里养鸵鸟，前天给我寄了两个，我煮了一个，个头特别大，足足吃了三顿才吃完。等过阵子我让他再寄两个，也让您尝尝鲜。”她却连连摆手：“我啥也不吃，啥也不缺，千万别乱花钱买东西。你工作不容易，多攒点钱，以后孩子成家立事，你就知道过日子的难处了……”那天，姥娘眉眼含笑，在我的努力劝导下，她没有再推辞，回应我：“好，我等着……”
一句温柔的应允，成了我此生最愧疚的食言。二十几天后，姥娘突然离去。我转身望向这间承载了我半生温柔的屋子，空荡荡、冷清清的。我心底瞬间一片苍凉，从今往后，世间再无姥娘，再也吃不到姥娘亲手做的一张饼、一口菜、一碗炒馒头，还有每年这个季节她腌制的带油咸鸡蛋。
提笔至此，夏夜的风依旧温柔，可我的眼泪早已不受控制，簌簌滚落，打湿衣襟。姥娘这一生，勤劳简朴，聪慧豁达，把整个家庭照顾的井井有条，满心满眼都是儿女的平安顺遂。可年少大意、总盼来日的我，终究让她满心期待落了空，辜负了她最温柔的期待。
子欲养而亲不待，如今才彻底懂得，世间万般繁华、万般琐事、万般追逐，都不及亲人陪在身边，朝夕相伴。
年年岁岁，余生漫漫，且行且惜。
（作者单位：平乡县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派出所）
